一件衣服，可以同時來自不同年代、不同材質、不同顏色，甚至來自幾件原本毫無關聯的古著嗎？
對日本服裝品牌 nisai 來說，答案是可以。
牛仔布、針織、襯衫、蕾絲、緞帶、印花布料，以及古著原本留下的使用痕跡，都可能被拆解、拼接、手繪，再重新組合成一件全新的服裝。
但如果只把 nisai 理解成「古著 remake 品牌」，其實還不太足以說明它有趣的地方。
因為對設計師松田直己而言，古著從來不只是素材。
從「想讓一個人回頭」開始
nisai 於 2015 年開始。
設計師松田直己並不是傳統服裝科班出身，而是從自學開始製作衣服。
而他最初開始做服裝的理由，其實非常直接。
「どうしても振り向かせたい好きな人がいた。」
——「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讓她回頭的喜歡的人。」
當時的他認為，相較於藝術等需要特定文化背景才能接觸的表現形式，服裝是每個人每天都會接觸、選擇，也會穿在身上的東西。因此，服裝成為他最直接的表達方式。
也就是從這個並不宏大、甚至有些私人而單純的動機開始，nisai 逐漸發展成一個以戀愛為主題、製作大量一點物服裝的品牌。有趣的是，松田直己並沒有試圖把這個起點包裝得更加高尚。相反地，他曾經說過，「想讓喜歡的人回頭」本身就是一個不夠洗練、不夠漂亮的動機。而這個「不夠漂亮」的部分，後來反而成為 nisai 很重要的創作核心。
被需要與被捨棄的衣服
松田直己曾將自己「被喜歡的人所不需要」的經驗，與一件「曾經被某個人不再需要的古著」連結在一起。一件衣服曾經被某個人穿過、喜歡過，也曾經存在於某個人的生活裡。但當它被淘汰、被丟棄之後，它原本的用途似乎也就此結束。
而 nisai 做的事情，是把這些已經存在過的衣服重新拆解、重新組合，讓它們進入下一個階段。因此，古著在 nisai 手上並不是單純被「修復」。它更像是一種已經有歷史的素材。它的顏色、布料、尺寸、磨損、圖案，甚至原本的剪裁，都可能成為下一件作品的一部分。
這也讓 nisai 的 remake 與單純把古著修改成「更好穿」的概念有所不同。
它不是把過去恢復成原本的樣子，而是讓過去繼續往前走。
沒有乾淨答案的服裝
如果觀察 nisai 的作品，可以很快發現它並不追求傳統服裝設計裡常見的「整齊」。不同顏色可以同時出現，不同年代的布料可以被放在一起，柔軟的針織可以與硬挺的布料拼接。蕾絲、印花、牛仔、緞帶等看似沒有共同語言的素材，也可以出現在同一件衣服上。輪廓不一定對稱，比例也不一定符合傳統服裝的規則，手繪與手縫的痕跡也經常被保留下來。
這種創作方式，可以從 nisai 曾提出的「不純異装交遊」來理解。所謂「不純粹」，並不是把不同元素隨意堆在一起，而是拒絕服裝必須遵循單一規則的想法。不同時代、不同素材、不同色彩與不同製作方式，可以同時存在。
於是，一件衣服不需要只屬於某一種風格。它可以同時有古著的痕跡、街頭服裝的自由感、手工藝的溫度，以及藝術作品般的視覺效果。這也是 nisai 作品很難被簡單分類的原因。
nisai 的「再製」，其實是在重新定義服裝
當 remake、upcycling、vintage 等詞逐漸成為時尚產業裡常見的概念時，nisai 的有趣之處反而在於，它並沒有把自己的價值完全建立在「環保」或「永續」上。這些確實是古著再利用所帶來的結果。
但從松田直己自己的創作脈絡來看，更重要的是：
他相信已經存在的東西，仍然可以繼續成為創作。
一件古著不需要回到原本的樣子。
一塊布料也不需要被完整保留下來。
不同年代、不同顏色、不同材質甚至不同人的痕跡，都可以被放在一起。
而服裝也不一定需要符合某一種「正確」的樣子。
這或許就是 nisai 最值得看的地方，它沒有試著把古著變得更純粹、更乾淨、更容易理解，反而選擇保留那些不一致，讓它們碰撞、重組，再變成新的東西。從這個角度來看。
nisai 所做的 remake 並不是單純的「舊衣改造」，更像是一次又一次地提出同一個問題：
一個已經存在過的東西，還能不能有下一種可能？
而 nisai 的答案，是用一件又一件只有一次的衣服，繼續回答。
Theme:Remake by Yi：nisai｜把「不純粹」變成一種創作方式 (2026.09) by highle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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